有一則軼事:北宋仁宗時的杜衍“不營生事”“不買田宅”,官至宰相,卻連一所宅邸都沒有。杜衍退休之后到南京(今河南商丘)養老,“無屋以居,寓于南京驛舍者久之”。一種說法甚至認為,杜衍死后,其夫人相里氏才拿出壓箱底兒的錢買了一所小房子。
于人而言,住是一個須解決的大問題。那么,宋人是如何是怎樣解決住房問題的呢?
大體上,古人住的問題可以分為兩大部分:一是短期旅行的住宿,一是長期在某地生活的住房。住房可租可買,買又包括買現房和買地自建房。
為短期旅行提供住宿的是兩個系統:一個是官營的驛館,一個是私營的旅店。驛館設置在官路之上,唐代原則上每三十里設一驛,宋代改為“六十里有驛,驛有餼給”,但是每二十里有馬鋪、歇馬亭。帝制中國歷史上覆蓋面積最廣闊的驛站系統是元朝的,一直向西延伸到歐洲。
驛站的“站”字來自蒙古語。
“驛”的主要功能是向公差人員提供食宿補給。在驛站住宿需要“介紹信”,唐代的乘驛憑證分為銅傳符和紙質驛券兩種,銅傳符需要皇帝親批,適用范圍很窄,大部分人出差用的都是紙質驛券,唐后期憑借“轉牒”(節度使的批條)也可以住驛。
驛館的房子稱為“驛舍”,驛舍按道理講是臨時居所,但也有人長期借住。如文首提到的杜衍。
除了官營館驛,道路之上還有私營的旅店。
比如《水滸傳》中孫二娘在十字坡的黑店。
比如,還有一則關于北宋張詠的故事。他三十五歲中進士之前,主要靠騷擾已經做了官的朋友過活,這種謀生方式,清代叫作“打秋風”或者“打抽風”。湯陰縣令贈給他一大筆錢財,張詠就用驢馱著東西,帶著一個小書童往家趕,“行三十余里,日已晏,止一孤店。惟一翁洎二子”。張詠一看就知道是個黑店,又不能不住。結果怎么樣呢?店主人圖財,對張詠下手,遭張詠反制。次日天不亮,張詠一把火燒了黑店,帶著書童趕著驢,走了。當然,大部分旅店是好的,提供食宿,賺取利潤。
上面說的館驛和旅店都在路上。城市的旅店業也相當繁榮。
北宋開封的邸店分為官私兩種。仁宗時,官營邸店有房26200間,年收入額約13萬余貫。邸店利潤極高,所獲利潤稱為“癡錢”,意思是傻瓜都能掙的錢,所以達官貴人爭相投資邸店業。
除了短期旅行的住宿問題,最主要的便是長期生活的住房問題。
帝制時期官員的任命實行“避籍制”,多半是異地任職;隋煬帝之后,對官員攜帶父母、子女隨行任職的規定不斷放寬,古代社會又有投親靠友的傳統,再加上丫鬟仆婦,官員調動通常是一大家子人隨行。這一大家子人怎么住?部分官員有公家提供的宿舍,大部分人則是租房住。
比如程頤、程顥家,他們的高祖父程羽得到宋太宗的賞識——宋太宗在開封泰寧坊賜了一套宅子給程家。“二程”的父親程珦就出生在京師泰寧坊的賜第中,但是這套宅子只住過程家三代人。“二程”兄弟小時候一直跟隨父親的調動到處搬家。他們在丹陽租住的是葛家的宅子,給葛家看守這套宅子的老王頭夫婦非常不好說話,“前后居者無不苦之”,“二程”的母親侯氏卻很有辦法,讓這對老夫婦表現出了柔順善良的一面,等到程家要搬走的時候,王老太太“涕戀不已”,很是舍不得。像丹陽葛家這樣靠出租宅子“吃瓦片”的人家,首都和州城府縣都應該有不少。
租房子最好租在哪里?跟老朋友租在一起是個不錯的選擇。
據說王安石從金陵奉調回開封,先派兒子王雱打前站來租房。人人都說房子不難找,王雱說:并非如此,我父親認為司馬十二丈(司馬光)為人做事值得后輩效法,想要在司馬家附近找一套房子,這就不容易了。這個故事未必屬實。但是,司馬光和他最要好的朋友范鎮的確是在開封比鄰而居。
位置絕佳的地段,房價不菲——靠近官員上朝出入宮門的上風上水區域,貴。北宋仁宗時期,宋敏求家住春明坊,宋家藏書豐富且多善本,“士大夫喜讀書者,多居其側,以便于借置故也。當時春明宅子比他處僦直常高一倍”。
晚唐五代的戰爭和政治動蕩將世家大族滌蕩殆盡。從宋朝起,國家不再干預土地兼并。科舉向幾乎所有男性開放,朝廷通過相對公平的考試選拔官員,個人奮斗、科舉成功成為家族盛衰的決定性因素。人的階層流動性增強,經濟地位、政治地位、社會地位都是可以獲取的,也是可以失去的。有人向上,也有人向下,棲身之所亦多有遷變。人生如寄,客寓流變,又有什么能永固呢?